楼月知道他不对劲,她不能睡,她要问清楚,但他盖住她的眼皮,强行令她阖上眼。
他的力气好大,她怎么挣都挣不开,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,楼月紧紧掰着他的手,还在试图将他的手掌挪开。但她没有办法。
“不要……吴覆……”她嘴唇颤抖着,“你要去做什么……不要去……”
终于她失去了意识,软软地倒伏在了他怀里。
掌心下,吴覆触到湿热的泪。
收回手掌,他看到她眼下浸出泪来,打湿了他的手掌。吴覆这时还在想,她倒是极少哭的,性子真有些倔,所以夜里许多时候他甚至是故意把她折腾地哭出来,惹她恼了再将人抱着哄,乐此不疲。在床上他对她总是有些坏。
收回思绪,吴覆将人打横抱起,他看到深色夜空中那轮残月。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进入寝殿,轻轻将人放到床上。给她盖好锦被,吴覆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,如雪花拂过,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,她无知无识,陷入昏睡之中,不知道他即将去做什么。
吴覆狠下心,没有再多看她一眼,就这样出了寝殿。
寝殿外,秉烛安静地守在廊下,见吴覆出来,她脚步无声地迎了上来,听见这位即将主动赴死的国君做出最后的安排:“照顾好她。”
“是,君上。”秉烛郑重地说,看着吴覆迈步出了廊下,黑色长靴踏在雪地上,留下毫无留恋的一地脚印。
脚印一路不停,吴覆就这样出了清辉阁。云心公主在清辉阁外等候,她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,而吴覆允她进入蓬莱宫清辉阁中,在今夜陪着楼月。
见吴覆出来,云心迎上前去,“姐姐她……”
吴覆平静地道:“她已睡了。等她醒来后,帮我好好向她解释一下吧。”
云心点了点头,“好,我会的。你…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,我会转述给姐姐的。”
吴覆负手沉吟良久,最后只是摇头,“没什么了。”
他没有什么话要说了。一切都在他的心里。
云心眼眶红红,看着吴覆迈步离开。
从清辉阁到摘星楼,也就一刻钟的路。宫人没有点灯,只有天上月色交映着地上的雪色。雪地上,吴覆一身黑衣,独自迈步而来。
谢寒站在摘星楼下。
他们二人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对视了一眼,谢寒道:“你放心。”
吴覆点了点头,“多谢了。”然后负手进入摘星楼中。
九层阶梯曲折而上,摘星楼中味道刺鼻,木质地板上浸满了桐油。但上了最高层后,四下透风,将这桐油刺鼻味道吹散。
一豆灯火默默燃烧着,下一刻,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推倒。
烛台倾倒在地,与桐油遇上,瞬间火势连绵而起,摘星楼燃起冲天的大火。
而吴覆恍然未觉,只是凭栏站着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九层高楼,给人一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,好像一伸手就能将月亮摘下来。
那月亮静静地悬挂着,将月辉洒在他身上。
在渐渐浓烈的火势中,吴覆神情中竟露出一点微薄的笑意——真好,这时候还能看到月亮。那是他的月亮。
命运已经为他写定了结局,注定他一生苦难波折,注定他将得到一切,注定他又会失去一切。但命运不能剥夺他的所爱。
他主动走向他的命运。他命运的终点,是一座熊熊燃烧的高楼。
反派合该自焚而死。
……
【任务二“反派自焚而死”已完成。】
脑海中忽然响起冰冷机械的声音,楼月的意识苏醒,睁开了眼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床边看过去,想要看到那熟悉的人影。
但坐在床边的不再是吴覆,竟然是云心。她正关切地看着她,见她醒来后勉强绽出一个笑容,“姐姐,你醒了。你感觉怎么样?”
楼月愣了一下,没想到自己竟会看到云心。她下意识去看周围环境,却见还是在清辉阁中,秉烛就站在一边。
楼月的心倏然沉了下去。
云心为什么在清辉阁中?吴、谢两军交战,她怎么可能来到吴国的地盘?
以及……系统说任务完成了?为什么任务会完成?吴覆呢?
楼月想到什么,面色顿时煞白,掀开被子下床推窗。月色与雪色交映,天地间一片素白,唯有远处冲天的火光,向她昭示着发生了什么。
楼月头脑嗡地一声,一时手脚不能动弹,呼吸都停滞了,但她的身体反应更快,猛然推开要拉住自己的云心与秉烛,推开殿门,不管不顾地朝那处冲天的火光奔跑而去。
她没有穿鞋袜,没有穿外裳,脚下雪地,身周寒风,但她恍然未觉,眼中只有那冲天的火光。
但越跑越近,她却越跑越怕。
摘星楼,这座九层的高楼已烧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架,火势冲天而起,烧得人脸上发烫。这样大的火,没有人能进去,但楼月却失了理性,立刻就要冲进去。
但重重面孔陌生的侍卫已将此地守住,他们冲上来将她拦下,楼月怔怔地转动目光,看到谢寒从夜色中走出。
哦,他怎么也在。云心也在,谢寒也在。所以吴国原来输了是吗,一切都不可避免循着原有的结局而去。
她终究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到现在楼月已经彻底明白了,为什么她没有遭受系统的惩罚,而吴覆的告别又是什么意思——他知晓了一切,他主动认输,然后主动走向死亡。
原来他在欺瞒她。
她真讨厌被人欺瞒。
九层高楼冲天火势不绝,而满地大雪中,缎黑长发披散、一身素白中衣、未穿鞋袜的楼月怔怔地站着。这时忽有夜风起,吹起燃烧时的灰烬到她身前,那灰烬带着火焰的余热,被风势吹得在她身周盘旋不止,好似一个沉默的拥抱,给她带来最后的温暖。
楼月失了力气,跌坐在地上,怔然落下泪。
【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最终任务,位面顺利走完结局。】
【系统已彻底修复宿主灵魂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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