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摇曳,灯影朦胧,徐椒心神一晃,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宝觉寺上的那轮明月。
她下意识推开萧葳,让自己的心神回过一些。然而心口依旧如擂鼓,一声一声咚咚敲响着,徐椒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发麻发烫,似乎有什么情愫养淌出来。
她连忙抓起手边载着美酒的壶,就着壶口狠狠饮下。
她道:“你何时出兵?”
萧葳被这不合时宜地问话问得一迟钝,而后他就在她身边坐下,取走她的酒壶道:“少喝些。”
徐椒没有理他,只是再问:“你何时出兵?”
萧葳道:“十五日后。”
徐椒惊讶道:“这么快?”
萧葳嗯了一声,拥住徐椒的身子,他道:“再耽搁,便是让他们站稳了脚跟。”
徐椒沉默,与大姐姐他们兵戎相见,纵然她心中早有准备,但时日渐近,她心中多少有些彷徨。
徐椒抬起眸,萧葳道:“萧济无治事之才,却有弄权之心。当年襄樊之战,便是他冒功激进,又妄图勾结北朝。只不过被大哥发现,这才没有得逞。”
“大哥将此事压下,而徐林也替他描补,这才使徐林背上粮草一案。”
徐椒皱眉道:“难怪徐林与萧济身边的胡卓不对付。”
“胡卓素来谄媚,是投机取巧之徒,然则萧济甚爱之。”萧葳轻笑一声,继续道:“如今胡卓已身居台阁高位,领事都督。”
“早听徐林说过,此人素来横征暴敛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”徐椒眉头更加紧锁,她不信道:“大姐姐如何能忍这种人呢。”
萧葳捏着酒杯,酒盏中的茶水如一汪碧潭。轻轻晃动,泛着点点烛光。
他没有回答。可这个答案却已近在咫尺。
徐椒忽然明白过来,“内讧?!”
徐椒终于回过神来,萧葳这些日子不急于平叛,除了因为冬日水军行进不畅,恐怕也在等待一个时机,一个他们内讧的时机。
仿佛窥探出徐椒的心事,萧葳解释道:“若是直接攻伐,他们定然同仇敌忾,一致对外。但一旦承平,恐怕没有人想从功劳簿上下来。”
徐椒戏谑道:“如此,陛下这的队伍反倒是众志成城了。”
萧葳没有接话,而是抿过一口茶水,他将杯子搁下,忽然有些犹豫道:“舜英。”
“兵情凶险,我在荆州虽枕戈待旦,屯兵数久,但到底无法预知未来。我的意思是,你过几日启程西向,由夷陵秘密入川。”
徐椒下意识道:“你要御驾亲征?”
可是,既然要御驾亲征顺流而下,主战场又非江夏,为何要她秘密入川。难道荆州也会有危险?
“豫州?难道这次还有北边插手?”徐椒惊讶道。
萧葳颔了颔首,目光深不可测,幽幽道:“恐怕不止。”
他沾了清茶,在案上写了几个字,徐椒看着渐渐干涸的字迹,恨恨道:“灵璧、舞水·····他们真是舍得割地。也不知道他们拿来的脸打着大哥哥的旗号,大哥哥当年拼命夺来的土地,如今就由着他们这样卖掉。”
萧葳神色却平静:“豫州若发兵荆州,我虽有所准备但到底腹背受敌。川蜀有群山屏障,暂能周全。”
她道:“此仗,几层把握。”
萧葳道:“六成。”
徐椒道:“既然六成把握,又何须入川。”
萧葳深吸一口气,他别过头,快言道:“无论你信不信,我都愿你平安无虞。即便只有一成,我也不敢去赌。”
萧葳不敢看徐椒的模样,身上的伤口忽然又麻痒起来,他忍住不断侵袭而来的痛楚,道:“明日恐怕有雨,春雨偏寒,切记添衣。”
说罢,他飞也似地起身离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徐椒对早着已空置变冷的茵垫,心中思绪如麻。
她拿过酒盅与酒壶,想要给自己再续上一杯,却发觉酒杯中还置着萧葳的残茶。
徐椒只得对着壶再抿上一口,冰凉的液体自喉头而下,甘苦相交,清浓集汇,竟品咂出了千般滋味。
她披衣缓缓起身,却看见匆匆而来的袁景,袁景袍服虽看似齐整,却见腰带歪歪斜斜,又无佩饰,想来是自己匆忙间系好的。
袁景作揖道:“皇后殿下,臣要五日后行礼娶青袖过门。陛下那里已请好旨意,但臣斗胆恳请殿下这里做一回青袖的娘家。”
徐椒微微惊讶道:“这么快?”
袁景笑了笑,“兵情难测,生死未料,臣想在出征前与青袖结作夫妻。即便将来······”
徐椒截住他的话道:“郎君慎言!此番正义之师,必胜无疑。只是,青袖她愿意吗。”
“奴婢愿意!”
话音未落,青袖不知从何处窜出来,她的云鬓散乱,眼角眉梢有着一层妖娆的红色。
徐椒点了点头,她道:“可。”
袁景松下一口气,满心欢喜地牵起青袖的手,朝着徐椒叩首。
徐椒扶起她们,而后朝着袁景道:“有一桩事情,我要问行止。”
袁景见徐椒如此正色,连忙说:“皇后殿下请问。”
“陛下,他身体究竟有何不适?”
袁景脸色一变,有些欲言又止,他尴尬地笑了笑,而后道:“皇后殿下何出此言。”
“这些日子,他都是滴酒不沾,偶尔面色骤然苍白。袁行止,你究竟想掩饰什么。”
袁景见状,自知无法瞒下去,他长长一叹道:“陛下在匀绍城挨的那顿鞭刑深入骨中。而今留了遗症,每至天阴雨湿,便会发作,伤口处骨髓里又痒又痛。”
袁景有些苦恼道:“您别说是我说的,我答应四哥替他保密的。”
徐椒看了看袁景,终究是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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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景的昏仪依礼制在傍晚,晚霞在天幕中盛放,飞云镀金边,山峦着瑰色,一层一层的霞光将城池装点起来。
青袖自王宫柔仪殿而出,着了绿色的昏服,徐椒赐了宫车与她,缓缓驶向袁景的府邸。
萧葳与徐椒自然是主婚之人。
有司的礼官宣读着赐婚的旨意,新郎与新娘一同谢过萧葳与徐椒。
徐椒看着持着纨扇遮面的青袖,即便是纨扇也遮不住她眼角眉梢间的欢欣。
徐椒忽然被这份愉悦所感染,她颇有些打趣地感慨自己,去岁还在江夏说自己绝不成全他们,如今兜兜转转,自己倒成了他二人结螭的支持者。
世情之变幻,果非人能主宰的。
不知何时,萧葳缓缓牵起了徐椒的手,他轻声问道:“你想办吗。”
徐椒眼皮未动。
萧葳道:“咱们也没有行过正经的合卺。”
徐椒依旧没有说话。
萧葳心中微微一叹,只得收敛好失望之色,勉强应对着袁景的昏礼。
好风、好情、好韶光,总是过得极快,如白驹过隙,这便来到了分别的时刻。
萧葳与大军一道缓缓开拔,吹征的号角响破无垠的天空回荡在长江边。
一片彤云随风尽,万家心事竟奔腾。
徐椒与青袖就这样站在江边,目送着不断远去的列舰,不断飘起的战旗,不断延绵的烽火。
组练如龙,鱼贯而发,徐椒看了很久,迟迟没有尽头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挽了妇人发髻的青袖唤了一声徐椒,“殿下,时辰到了。”
徐椒嗯了一声,不远处一艘船正在江边荡漾里等待着她。
与大军开拔的方向不同,这艘船是逆流而上,往夷陵川蜀而去。
“皇后殿下!”
马蹄声忽然扬起,徐椒回过头只见钟璐匆匆而来。
“殿下。我们也要出征了,奴婢来向夫人拜别。若无当年徽音殿中相救,奴婢早作枯骨。”
说着,钟璐从马上卸下一件百衲衣。
徐椒不解道:“这是?”
钟璐道:“这是营中所有医女替殿下缝制的,一针一线不假她手,只愿殿下平平安安。奴婢们若无殿下当年奋力维护,只怕凄苦而亡。”
钟璐道了道:“奴婢们一定珍惜这次机会,努力立功,为来日兴办女学医馆而战,还请殿下静候佳音。”
徐椒展开百衲衣,江风猎猎,衣衫一瞬间鼓张起,如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雁,呼啸着要向太阳奔去。
潮声、风声混着战士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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